真仙巅峰,距离玄仙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是仙凡之隔,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根基若不牢靠,冲击玄仙劫时便是十死无生。他运转主修功法《时序真解》,引导盏内纯净浓郁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经脉、淬炼仙婴、打磨神魂。
在盏内时间加持下,这个原本需要水磨工夫的过程,被极大地加快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周天运转的效果,都堪比外界苦修十日。经脉在拓宽,仙力在凝练,仙婴的轮廓越发清晰凝实,神魂的感知也越发敏锐通透。
同时,他展开了自己的时间法域。
二十丈范围的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张开。在盏内世界,法域的运转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加持。那些构成法域的时间法则丝线,流转、碰撞、重组的速度,明显比外界快了太多。就好像原本需要慢慢雕琢的玉器,被放在了一个时间流速极快的工坊里。
仅仅盏内三日,他就感觉到法域的边界在向外扩张。不是强行推动,而是自然而然地,随着他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在加速环境下深化,法域的范围水到渠成地从二十丈,扩展到了二十五丈!领域内的时光流沙更加凝实,对时间流速的调控也精细了一丝。
这种清晰可见的进步,带来的成就感是巨大的。刘渊沉下心来,完全投入这场奢侈的、以“年”为单位的闭关修行中。
一日,五日,十日……
盏内十日,对外界而言,不过短短两个多时辰。
然而,就在第十日(盏内时间)的某个时刻,刘渊在完成一次漫长的周天运转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他依旧坐在那里,周围是永恒不变的乳白色极光,脚下是永远光洁如镜的白玉大地,视线所及,空旷无垠,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阴晴圆缺,没有季节更替,甚至没有一片云,一粒尘埃。
绝对的均匀,意味着绝对的单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没有任何标记它的刻度。修行带来的充实感退潮后,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生命本能的“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脚踝,淹至胸口,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忽然想起了在幽冥辞别时,后土娘娘那郑重的叮嘱:
“盏中时间流速虽快,但绝对的孤独与均质环境,易产生‘时空孤寂症’,对道心是严峻考验。”
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觉得自己心志坚定,足以承受。可现在,仅仅十日(盏内),在这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连自己的存在感都要被均匀光线稀释的环境里,那种孤独感是如此真切,如此冰冷,如此……具有侵蚀性。
他试图回想烬雪关的风雪,回想狐妗煮茶时的侧影,回想白啸岳铿锵的承诺,回想鲁达温和的笑容,甚至回想李敢那不甘的眼神……然而,这些记忆在这片纯粹到极致的光明中,竟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仿佛只是遥远梦境中的碎片。
“时空孤寂症……”刘渊喃喃,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孤独。
他知道,这才是使用须臾千秋盏修行的第一重,也是最危险的考验。不是灵气,不是功法,而是道心能否在这片被加速的、永恒的孤寂中,保持清醒,保持本我,不被漫长而无变化的时间流冲刷成空壳。
他深吸一口气,盏内纯净的灵气涌入,却驱不散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寒意。
修行,才刚刚开始。而孤独,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