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军医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进来。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安若欢看着那药碗,胃里一阵翻腾,他现在连吞咽都是一种酷刑。
陆其琛示意军医将药碗给他。他接过,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却没有立刻喂过去,而是看着安若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安若欢,你想死吗?”
安若欢一怔。
陆其琛继续道:“你若想死,现在就可以把这药砸了,本王绝不拦你,也算成全了你‘不负渊国’的忠义。但你若还想活着,还想回去见你的皇帝,你的夫人,还想完成你那‘四海升平’的痴心妄想——”他顿了顿,将药匙递到他唇边,“就把这药喝了。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打在安若欢濒临涣散的意志上。死,很容易,闭上眼睛,放弃挣扎即可。但活着,活下去,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去面对未知的风暴,去继续那未竟的理想……那需要何等的勇气?
安若欢看着陆其琛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在那片冰冷之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意味。陆其琛救他,不仅仅是为了避免麻烦,或许,也在期待着他能活下去,继续做那个值得他正视的对手。
良久,安若欢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陆其琛面无表情地将药汁一勺一勺喂给他,动作稳定,没有丝毫急躁。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来生理上的不适,却仿佛也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喝完药,安若欢已是筋疲力尽,冷汗涔涔。他重新瘫软在榻上,意识又开始模糊。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陆其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真似幻:
“安若欢,别让本王白救你一场。”
接下来的两天,安若欢的情况并未如期望般好转。尽管用上了安湄送来的珍稀药材和刘军医的全力救治,他腿伤处的坏疽趋势仍在缓慢蔓延。伤口周围的暗红色变得更深,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高热如同附骨之蛆,反复纠缠,消耗着他本已油尽灯枯的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