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心的裂缝如同被巨兽硬生生撕开的伤口，黑红色的煞气裹挟着地底的腥腐气喷涌而出，直冲得漫天黑云翻涌沸腾。低沉的咆哮声从裂缝深处滚滚传来，不是活物的嘶吼，更像是地脉本身发出的恸哭，震得脚下的岸滩簌簌发抖，连岸边的老柳都吱呀作响，枝桠上的柳叶被煞气一冲，瞬间枯黄焦黑，簌簌落了一地。

沈砚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割得脸颊生疼，浓重的煞气钻得经脉阵阵发紧。她掌心的镇陵印白光暴涨，一圈温润的光膜撑开在身前，将腥臭的煞气挡在外面，可即便如此，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凶戾威压，还是沉甸甸压在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这就是……九幽煞灵？”江潮在光膜后面失声开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身后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发白，有几个修为浅的，已经被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苏禾及时撒出辟邪糯米水，怕是早已心脉受损。

百姓们更是吓得蜷缩在光膜角落，大人捂着孩子的嘴，连哭都不敢出声，一双双眼睛惊恐地望着河心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那里的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隐约能看到深处有两点猩红的光亮起，像是巨兽的眼睛，正带着冰冷的恶意，扫视着岸上的生灵。

黑袍人站在煞气最浓的滩涂边缘，周身黑气翻涌，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入黑云里。他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又快意：“看到了吗？这就是九幽煞灵的威势！周衡当年也只能将它封印，如今它吸了百年地脉煞气，又有三十九条人命的血祭加持，你们区区两个人，也想螳臂当车？”

周砚秋站在沈砚左侧，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水珠早已被煞气蒸干。青衫被狂风猎猎吹起，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滩涂上的长枪。青铜面具后的双眼紧紧盯着河心的猩红光点，语气冷得像冰：“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周衡能封它一次，我们就能封它第二次。”

“大言不惭！”黑袍人嗤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黑色令牌往下一压，“给我碾碎他们！”

话音未落，河心的咆哮声骤然拔高！两道黑红色的气柱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岸边的沈砚和周砚秋。气柱所过之处，河水轰然炸开，水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水下的礁石都被煞气绞成了齑粉。

“小心！”

沈砚低喝一声，左手托着镇陵印往前一送，右手飞快结印。璀璨的白光从印中爆发，化作一面半丈厚的光墙，横亘在河滩之上。几乎是同时，两道气柱狠狠撞在光墙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光墙剧烈摇晃，表面漾开层层涟漪。沈砚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昨夜耗损的精血本就没补回来，方才硬接黑袍人一掌又受了内伤，此刻全力催动镇陵印，经脉里像是有火在烧，阵阵刺痛顺着胳膊蔓延到心口。

另一边，周砚秋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青影掠了出去。他不闪不避，迎着气柱纵身跃起，长剑挽出一团雪亮的剑花，清冽的剑光顺着气柱边缘劈入，竟是要以人力劈开煞气！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冰锥砸在顽石上。周砚秋一剑劈在气柱核心，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脊传来，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才稳稳落地，脚尖在地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没用的！”黑袍人得意大笑，“九幽煞灵无形无质，刀剑难伤！你们就等着被煞气钻心，化作它的养分吧！”

周砚秋眉头紧锁，低头看了眼长剑。剑身上沾了几点黑红色的煞气，正在滋滋腐蚀着剑刃，留下细密的凹痕。他指尖一抹，内力催动，将煞气逼散，沉声道：“它还没完全凝形，弱点在眉心那点猩红魂火。只要打散魂火，就能暂时压制。”

沈砚点头，她也感应到了，裂缝深处那两点猩红，就是煞灵的魂核所在。可现在煞气太浓，魂核藏在深处，根本近不了身。而且煞灵正在不断吸收地脉煞气，越拖越强，再等片刻，就算是镇陵印也未必挡得住。

“我用镇陵印引动地脉正气，暂时压制煞气，你找机会近身。”沈砚快速说道，掌心的白光越来越盛，“能做到吗？”

周砚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长剑发出一声清鸣，算是回应。他脚下微微错开，摆出起剑式，青衫猎猎，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的气息都和长剑融为一体。

沈砚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她双手结印，将镇陵印高高举起，口中默念镇脉真言。温润的白光从印中倾泻而下，顺着地面渗入地脉之中。很快，地面之下传来淡淡的金色微光，像是沉睡的地脉被唤醒，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正气，顺着地底脉络缓缓流淌，与喷涌的黑气分庭抗礼。

这是镇陵印的本源之力——镇守皇陵地脉百年，最是能镇压阴邪煞气。可金陵地脉受损严重，正气刚一冒头，就被浓烈的煞气缠住，两者在地下激烈交锋，地面顿时起伏不定，像是有两条巨龙在底下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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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引动地脉正气极为耗神，更何况是在被煞气污染的地脉中。她能感觉到，每引导一分正气，自己的经脉就多一分负担，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就是现在！”她咬着牙低喝一声。

周砚秋身形一动，瞬间冲了出去。他踏着荡漾的水波，身形如电，剑光在黑气中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所过之处，煞气纷纷被剑光搅散，竟硬生生在浓密的黑幕中劈出一条通路。

黑袍人脸色一变：“休想！”

他抬手打出几道黑芒，直袭周砚秋后心。周砚秋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黑芒斩碎，速度却丝毫不减，转眼便冲到了裂缝边缘。

“孽畜，敢尔！”

他一声清喝，纵身跃起，长剑高举过头，全身内力都灌注在剑身上。清冷的剑光瞬间暴涨，像是一轮秋月从水面升起，照亮了昏暗的河滩。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压得河面凹陷下去。

裂缝深处的猩红光点猛地一亮，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紧接着，一股更粗壮的煞气柱从裂缝中喷薄而出，迎向周砚秋的长剑。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周砚秋浑身一震，长剑险些脱手。他能感觉到，剑刃像是砍在了棉花上，又像是砍在了千年寒铁上，刚柔并济的煞气顺着剑脊往上窜，直逼心脉。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腕一转，剑势突变，不再硬劈，而是化作点点寒星，顺着煞气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是周家剑法的精髓，避实击虚，以巧破力。

剑光穿梭在煞气之中，像是流星赶月，一点点逼近那两点猩红。眼看剑尖就要刺中魂火，忽然，河底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原本散乱的煞气骤然收拢，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拍向周砚秋！

“小心！”沈砚失声提醒。

周砚秋瞳孔一缩，来不及变招，只得回剑格挡。“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滩涂上，滑出数丈远才停下。他撑着剑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流下一缕鲜血，滴在青衫上，晕开深色的花。

“周砚秋！”沈砚心头一紧，差点撤了印法过去扶他。

“我没事。”周砚秋哑着嗓子开口，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依旧冷硬，“比我想的要强。它在吸收血祭的力量，凝形速度比预想的快。”

黑袍人见状，更是得意：“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等煞灵完全凝形，整个金陵城都要给它陪葬！你们两个，不过是先头点心罢了！”

他说着，再次催动令牌，更多的血气从河底翻涌上来，被煞灵吸收。裂缝处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煞气也越来越浓重，沈砚撑起的光膜已经开始滋滋作响，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再这样下去，撑不了一炷香。

沈砚心念急转，飞快思索着破局之法。镇陵印只能镇守，不能彻底封印；周砚秋的剑法虽利，却伤不到煞灵根本。镇水佩……她忽然想起袖中的两半镇水佩。先前黑袍人说用地古法修复封印会适得其反，可周衡先祖布下了回煞纹，那镇水佩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法？

“周公子，”她高声道，“镇水佩是阵眼，除了古法修复，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引动它镇压煞源？”

周砚秋闻言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你是说……双印合脉？”

“什么双印合脉？”

“周家先祖留下的秘术。”周砚秋快速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河心的裂缝，“镇水佩为地脉之眼，镇陵印为地脉之锚，两者合一，可暂时重铸地脉封印。但此法需要以施术者精血为引，还要有人冒着煞气入体的风险，将镇水佩送入煞眼核心，嵌回镇煞柱上。”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镇陵印与你气息相连，你掌印锚定地脉，是最稳妥的。但送玉佩入煞眼……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