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看似四面皆敌，实则最险之处，在于荆襄。”

庞统收回手，目光转向曹操，“刘表新丧，蔡瑁张允卖主求荣，荆州人心惶惶。刘备暂居新野，却得诸葛亮辅佐。此人统略过人，若让其站稳脚跟，联孙权，则荆襄永无宁日。到那时，曹公南下之路便被彻底堵死。”

曹操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庞统向前踏了半步，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原本显得慵懒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当务之急，不是急着报仇，也不是立刻北征刘烬。”

他一字一句道，“而是以雷霆之势南下，速定荆北！趁刘备新败、孙权犹豫未决之际，亲率精锐，直取襄阳。以朝廷之名安抚刘琮，收编荆州兵马。同时，遣使东联孙权，至少，要让他按兵不动。”

“联孙权？”曹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孙权岂是易与之辈？他坐观成败，心里想的是渔翁得利。”

“江东所惧者，是曹公吞并荆襄后，顺流东下，直捣建业。”

庞统语速快了些，“孙权与刘表有旧怨，数次攻江夏而未得。曹公可明示于他：只要他不犯境，待平定荆襄后，或可表奏他为扬州牧，永镇江东。甚至，许以共分荆州之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缓兵之计。稳住东线，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北方的刘烬，剿灭流窜的刘备。”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爆响，溅起一点火星。

曹操沉默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打。

他重新打量着庞统，目光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这番话有见地，尤其是联孙拒刘之策，与程昱、荀攸等人近日所议，有不谋而合之处。

但，也仅此而已。

在曹操看来，此策虽有可取，却谈不上惊世骇俗。

府中谋士能说出类似方略的，不止一人。

而眼前这个庞统，容貌粗陋，举止疏狂，初次见面便直言“危如累卵”，实在谈不上讨喜。

乱世用人，才德固然重要，但“顺眼”二字，有时也很关键。

一个让人看着就不舒服的谋士，用起来终究不会太顺手。

曹操心中那杆秤，已经微微倾斜。

“士元之论，不无道理。”

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你初来许都，且先在府中住下，熟悉熟悉情形。若有建言，可书面上呈。”

这便是定了调子，留用，但不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