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山体的平均海拔也就在一千米左右，山顶到谷底的落差也就几百米，按理说是根本不具备雪崩的条件的。但是因为开战之前的几天阳光不错，山上的积雪在白天太阳的照耀下结成了硬壳。

之后连续两天多的大雪下了下来，跟原有的积雪就有了间隙。如果是在平时也没有什么问题，结果又碰上了张耀中带着人连续地对日军营地炮击，开始的几炮打得很准，都落在了山谷之中，后边几炮因为没有继续校准炮口，就出现了偏差，有几炮就直接轰在了两侧山体之上。

剧烈的爆炸就直接引发了南湾子一带的雪崩，雪崩这玩意是最容易引起连锁反应的，积雪不断地从山上滑落，使得雪崩的范围不断扩大，已经开始向着炮兵阵地这里开了。

“团长，愣着干嘛？跑啊！”杨刚拉着张耀中就开始往东跑。

“都他娘的跑啊，什么都不要了，快往东跑！”张耀中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

张耀中附近的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喊，疯狂地向东边跑去，在这种灾害面前，人力是非常渺小的，只能跑，还要盼着雪崩的速度慢一点，不要再继续向东蔓延了，不然这些人都要埋在里边。

厚重的积雪像奔腾的黄龙一样顺着山坡滚滚而下，所过之处树木被直接拦腰撞断，整片山林都在轰隆隆的震颤中不停摇晃，张耀中带着队伍拼了命地往东侧侧高地跑，身后的雪崩裹挟着积雪碎冰不断往前涌，速度越来越快，身边不断有战士被积雪扫倒，转瞬就没了踪影。

没人敢回头，所有人都拼尽了全身力气往前冲，棉鞋里灌满了冰水，肺都快要炸了，却只能咬着牙不停迈腿。好在东侧高地本身地势偏高，他们冲得又快，等到雪崩停稳的时候，张耀中带着剩下的人好不容易爬上了安全区域。

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张耀中回头一看，西梁南侧整个山谷都被厚厚的积雪填平，刚才的炮兵阵地、日军营地，连带着川口正雄派来的增援部队，全被埋在了积雪下面，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秦明点了点人数，少了三十多个人，都埋在了雪崩里，张耀中捏着冻得发硬的手套，心里又疼又悔，自己一时贪念搞出来这么大意外，平白折损了这么多兄弟。剩下的人也都丢盔卸甲的，几乎都已经把枪扔了，连张耀中自己都已经扔了。

“团长，川口正雄那家伙估计也被埋进去了。”秦明走到张耀中身边，低声说道，“这趟虽然折了不少兄弟，但是把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主力一窝端了，怎么算都是赚了。”

张耀中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兄弟们都起来，咱们不能停在这，会冻死的。先想办法绕回夹马石吧，剩下的回去再说。”

之后张耀中转身看着被积雪填平的山谷，有心带人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埋在下边的兄弟挖出来，如果埋得浅的话，有可能这时候还活着。但是这么大一片区域，去挖三十几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搞不好还会引起二次雪崩。

最终也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山谷敬了一个军礼，带着人转身离开。剩下的人收拾了一下装备，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夹马石方向走，风雪还在飘，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山路慢慢飘远。

夹马石独立团指挥部

“他娘的给老子继续呼叫，我不相信团长就这么没了。”李昭如同疯了一般地咆哮道，“黄利民，你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现在不只是侦察营，六营、七营的人也都撒出去了，但是因为前边的山谷全都被积雪填平了，他们只能从两边绕路去找。”黄利民说道。

“李昭，你也别那么担心了，团长他们在东边，那边未必会被波及，许是回来的路被断了，他们绕路呢。”六营长王中光说道。

“老王，这话你自己信吗？夹马石距离南湾子将近五公里，雪崩都快堆到咱们眼前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离南湾子才多远。”李昭急的在指挥部里直转，“何况团长他们带的电台始终没有信号，这都一天多了啊。”

“李昭！你跟老子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得到消息赶过来的王志军一脚踢开了指挥部的门。

“参谋长……”李昭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跟王志军说了一遍。

“这怎么什么事都能碰上？老子活了三十多年，也没碰到过雪崩啊！”王志军也知道这事怪不得李昭，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接应的人都派出去了吗？”

“派几十组人，各个山口都安排了人守着，只要团长他们出来，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李昭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回答。

王志军走到地图前皱着眉看了半天，伸手摩挲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也别太慌，张耀中那小子命硬，不可能栽在一场雪里头，再等等，说不定就是信号被积雪挡住了传不回来。”

话虽然这么说，指挥部里的几个人心里都没底，眼睛都巴巴盯着门口，谁也没心思坐下，就这么站在屋里熬着，外面的风雪一阵比一阵急，吹得门板哐哐直响，每一声都砸在几个人的心口上。

直到后半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哨兵的喊声传了进来：“参谋长，团长回来了！团长带着人回来了！”

王志军几步就冲了出去，就看见风雪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张耀中脸冻得发紫，棉帽子丢了半边，肩膀上还搭着一个冻伤战士的胳膊，看见站在门口的王志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团长，我们回来了。”

王志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上去一拳砸在他胸口，骂道：“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埋在那边给鬼子陪葬了！”

“那也是几千小鬼子给我们陪葬。”张耀中嘿嘿笑了两声，脚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秦明赶紧伸手扶住他：“参谋长，我们路上走了快一天，水米没沾牙，实在是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