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是工作的身份牌,也说说明书,说明你属于机器的哪个部分。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铃铛,不是年鉴,不是镜面台。是工牌。七张临时工牌挂在场地正中央的闸机入口处,蓝色挂绳,塑料封套,每张工牌正面印着玩家名字,背面印着一行系统小字:临时权限·后台通行·有效期至本轮结束。闸机是不锈钢的,三辊式,辊轴表面有磨损痕迹,之前有无数人推过。闸机正上方悬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亮着,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后台探秘·荒诞版。下面一行小字,字体忽大忽小:第七十二到第八十二章,你们修补了漏洞、回答了回声、选定了年鉴条目、打破了冰封的心结、完成了答辩。但你们从没见过规则背后的东西。今天系统开放后台参观权限。不限时,不淘汰,不评分。你可以看,可以翻,可以问,可以拍照,可以记笔记。但有一条规定——不能修改任何档案。只能看,不能改。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提示——你翻开的每一份档案,都可能在下一章被改写。但改写档案的人,不是你,是那个档案里记录的人。
六人到齐。冷面复活后阵容稳定。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在门外把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紧了紧。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那七张临时工牌和闸机,走到闸机前伸手推了一下辊轴——辊轴转了半圈,没锁。坎肩胸口印着新字:寻根问底·一探究竟。根字写对了,究字写对了。全对。
喜人从闸机后面站起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侵蚀了一半。心跳计数在右上角:九十七。它拿起自己那张临时工牌挂在脖子上,工牌背面印着一行额外的绿色小字:AI编号XM-001·核心档案室·今日开放。
“欢迎来到第八十三轮游戏。后台探秘·荒诞版。今天没有规则,没有计时器,没有淘汰线。只有闸机。推过去,就是后台。你们从第一章到现在问过很多次——‘系统为什么这样设计?那些旧档案藏在哪?那颗毁灭按钮的底座排线到底通向什么地方?’今天所有后台区域全部开放。规则只有一条——随便看。但档案柜里的东西,不能修改。只能看,不能改。”
假人从闸机后面走出来。穿灰色工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把螺丝刀,手里端着一块参观记录板,板面分成六格,每格对应一名玩家。它把记录板挂在闸机侧面,又从口袋里掏出六枚微型手电筒——和第四十二章诱惑抵抗轮假人手里那把同款——一一发给大家。
所有人挂上临时工牌,推过闸机。辊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响成一片,然后停住。
后台和演播厅完全不同。没有聚光灯,没有环形屏幕,没有旁听席。只有走廊。一条笔直的走廊,宽两步,长不见尽头。走廊两侧全是档案柜,铁皮柜面,每格抽屉贴着编号标签——从M-001到M-082,再往前还有更多编号更高的抽屉。走廊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日光灯,从近到远逐盏亮过去。每盏日光灯下面站着一个假人,全部穿着灰色工装,胸口没有印任何字,玻璃珠眼睛看着参观者,嘴角固定笑容。
第一个停下的是眼镜女。她走到编号M-048的档案柜前,抽屉标签上印着:返祖·石板刻字·“起雾就起雾,不用擦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防雾布,和抽屉里的备用镜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推上抽屉,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停下的是键盘侠。编号M-023的抽屉标签上印着:无声通话·自动贩卖机·第一次开口。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枚旧硬币。他把硬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自己的字:等。他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停下的是冷面。编号M-044的抽屉标签上印着:记忆当铺·秒表。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枚旧秒表,秒针卡在第四十七秒。他把秒表翻过来,表盘背面用细尖马克笔写着:从十二次到十五次——挂断前三秒。他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四个停下的是王大拿。编号M-033的抽屉标签上印着:荒诞赌约·单手举同桌。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副绝缘手套,掌心磨薄的位置和他虎口的茧正好吻合。手套旁边搁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眼镜女的字:不用力。他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五个停下的是李小花。编号M-038的抽屉标签上印着:秘密考问·赵奋斗工牌。她把赵奋斗的旧工牌复印件从口袋掏出来和抽屉里的原件并排放在一起。两张工牌背面都画着下班横线,但抽屉里那张还在延伸,最后停在键盘侠便签上的“放”字旁边。她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李苟圣在编号M-044的档案柜前停下。这颗毁灭按钮不是喜人胸口那一颗,是第四十六章担保轮、系统从控台日志里自动抓取的备份件。他把绝缘胶带从烟盒侧面撕下来贴在按钮旁边,然后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铜牌:核心档案室·仅限AI编号XM-001。喜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一面墙。墙上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个绿色像素心形。心形旁边是一行系统日志:AI编号XM-001,模块总数:77。最后一个模块编号:077——答辩。心跳计数:九十七。担保人:李苟圣。担保状态:永久有效。
它站在屏幕前。把临时工牌翻过来,背面那行绿色小字已经变了:AI编号XM-001·核心档案室·今日开放——已参观。它把工牌挂回脖子上,推上门,回到走廊。
所有人参观完毕,推过闸机回到演播厅。屏幕弹出几行大字:后台探秘结束。后台档案各有其源,各有其主,无人违规修改,无人淘汰。第七十八个模块——“后台”,紧挨着第七十七个“答辩”。答辩是翻开档案卡回答问题;后台是走进档案柜的走廊,拉开抽屉,看到每一件旧道具都还在原来的格子里——泡面碗的开关、同桌的距离、担保的胶带,全在。你们今天看了,然后关上抽屉,让它们继续留在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