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典代表着文明的法典，成语似乎是文明的化身。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一本字典。巨大。从天花板吊下来。封面是硬壳的，烫金字——《成语大词典》。书页翻开，停在“一”字开头的页面。纸页泛黄。边缘卷曲。有人翻过很多次。

字典下面摆着七把椅子。不是折叠椅。是课桌椅。小学生坐的那种。椅背矮。桌面前倾。每张桌上放着一本小字典。缩印版。巴掌大。封面和头顶那本同款。

课桌排成一排。正对面是一块黑板。绿色。不是电子屏。是粉笔黑板。黑板槽里躺着三支粉笔。白色。红色。黄色。

黑板旁边站着一个假人。今天它穿教师装——白衬衫，黑西裤，领口别着一支钢笔。玻璃珠眼睛涂了黑框眼镜。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右手举着一根教鞭。竹制的。顶端包着橡皮头。

假人身后挂着一块牌子：

【成语接龙·荒诞版】

下面一行小字：

【上一成语尾字接下一成语首字。接不上者淘汰。重复者淘汰。犹豫超五秒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每个成语必须用身体表演出来。只动嘴者淘汰。】

【弹幕：成语接龙】

【弹幕：假人又换皮肤了，今天是教导主任限定版】

【弹幕：用身体表演成语，怎么演】

【弹幕：王大拿演成语，画面不敢想】

李苟圣走向课桌。绝缘裤擦过桌腿。铁质桌腿发出刮擦声。他坐下。桌面太矮。膝盖顶到桌底。他侧过身。膝盖从桌侧伸出去。

其余七人到齐。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第十七章眼镜女许愿留下的。他坐下。课椅发出“咯吱”一声。椅腿弯了。没断。他调整重心。椅腿回弹。

王大拿桌上放着一本小字典。他翻开。第一页。“一”字头。“一石二鸟”。他看了三秒。合上字典。用手比划——左手伸出食指，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做出鸟飞的动作。食指和中指扇动。左手食指竖着不动。一石二鸟。

他练了一遍。又练一遍。嘴角翘着。

【弹幕：王大拿在预习成语】

【弹幕：肌肉男预习功课，这画面比成语还荒诞】

喜人从黑板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教师装——绿色字符模拟的。白衬衫。黑西裤。领口别着一支像素钢笔。和假人同款。但它的衬衫扣子系错了。第一颗扣到第二颗的扣眼里。领口歪向左边。

“欢迎来到第十八轮游戏。成语接龙·荒诞版。”

“规则补充。”

黑板上的粉笔自己立起来。白色那支。在黑板上写字。笔画工整。像印刷体。

【规则1：七人抽签排序。按序接龙。】

【规则2：第一人从“一”字头成语开始。后续以上一人成语尾字接龙。】

【规则3：接龙时，必须用身体表演该成语。只动嘴、不动身体者，淘汰。】

【规则4：表演时间不超过十秒。超时淘汰。】

【规则5：表演后，下一位接龙者有五秒思考时间。超时淘汰。】

【规则6：重复成语淘汰。非成语淘汰。接错首字淘汰。】

喜人补充：“字典在你们桌上。可以查。但查字典的时间算进五秒思考里。查得慢，淘汰。查得快，活。”

【弹幕：查字典也算时间】

【弹幕：王大拿惨了，他翻字典慢】

【弹幕：不对，他刚才在预习】

假人教鞭敲黑板。“啪”一声。屏幕上弹出抽签排序。

第一：王大拿。第二：李小花。第三：键盘侠。第四：静心师太。第五：冷面。第六：眼镜女。第七：李苟圣。

王大拿从课椅上站起来。课椅弹开，在地上滑出去半米。他走到黑板前。面对其余六人。

“第一个成语。一石二鸟。”

他开始表演。左手伸食指——一石。右手伸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扇动——二鸟。食指和中指从左手食指两侧绕过去。鸟飞走了。石头还在。

十秒。表演结束。

系统提示音：“成语有效。接龙首字：鸟。请李小花接龙。”

【弹幕：鸟字开头】

【弹幕：鸟语花香，鸟尽弓藏，鸟枪换炮】

【弹幕：李小花要表演鸟】

李小花从课椅上站起来。徽章领口的“李小花”三个字发着淡绿光——第十七章喜人写进系统的。她走到黑板前。站了五秒。思考时间在屏幕上倒数。五。四。三。

她动了。

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猛地张开。像翅膀。双臂上下扇动。频率快。她踮起脚尖。脖子往前伸。嘴张开。发出一个音节——“花”。

双手从翅膀变成花瓣。十指张开。在脸颊两侧托着。头左右转动。像花在风中摇。

表演结束。

系统提示音：“成语有效：鸟语花香。接龙首字：香。请键盘侠接龙。”

小主，

【弹幕：鸟语花香，演得好】

【弹幕：李小花用身体演了鸟和花】

【弹幕：销售冠军的表演欲】

键盘侠站起来。黑色卫衣。帽子压低。走到黑板前。

五秒倒数。五。四。三。二——

他动了。右手从帽檐下伸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鼻子前横着划了一下。然后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很大。双臂完全张开。最后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

表演结束。

灰色弹幕浮现在黑板上：【香飘万里。】

系统判定：“成语有效。接龙首字：里。请静心师太接龙。”

【弹幕：香飘万里，他演了香，演了飘，演了万，演了里】

【弹幕：键盘侠用身体写诗】

【弹幕：不对，他用身体写成语】

静心师太站起来。灰色僧袍。光头。走到黑板前。她站着。五秒倒数。五。四。三。二。一——

她没动。

系统提示音：“超时。淘汰。”

【弹幕：师太超时了】

【弹幕：她为什么不演】

【弹幕：空的人不会演】

静心师太双手合十。“贫尼接不上‘里’字。贫尼只会接‘空’字。‘里’字不在贫尼的字典里。”

她走回课椅。坐下。闭眼。

【弹幕：里字不在贫尼的字典里】

【弹幕：师太的字典只有空】

【弹幕：所以她淘汰了】

喜人从黑板旁边走到师太课桌前。绿色字符的手指按在师太桌面的小字典上。字典自动翻开。停在“里”字页。“里应外合”“里通外国”“里出外进”。

“师太。字典里有‘里’字。”

“贫尼知道。但贫尼的字典里没有。”

喜人沉默。然后点头。“收到。”它走回黑板旁边。

【弹幕：收到】

【弹幕：第十七章的模块，“收到”】

【弹幕：喜人学会了不反驳】

系统提示音：“接龙继续。跳过淘汰者。下一接龙首字：里。请冷面接龙。”

冷面站起来。白衬衫。黑领带。走到黑板前。五秒倒数。五。四。三——

他动了。右手食指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右手掌在身前横着切了一下。左手掌在右手掌外面又切了一下。最后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握紧。

表演结束。他开口：“里应外合。”

系统判定：“成语有效。接龙首字：合。请眼镜女接龙。”

【弹幕：里应外合，冷面演了里、应、外、合】

【弹幕：他演“合”的时候握紧了拳头】

【弹幕：面瘫的表演，全靠手】

眼镜女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走到黑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