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辰时初（早上七点），三江城督护府。

陆弘一夜未眠。北境的战报每两个时辰送一次，但自从王成的金狼团深入草原后，消息就断了——距离太远，信鸽无法飞越整个草原，只能靠人力传递，至少要三天。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柳明漪端来早膳，是一碗小米粥和两个杂粮饼。

“督护，吃点东西吧。”她轻声说，“您从昨天中午就没进食了。”

陆弘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明漪，你说王成现在到哪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昨天抵达白水城附近。”柳明漪指着地图，“如果顺利，今天或许会有行动。”

“我担心的就是太顺利。”陆弘喝了一口粥，“慕容芷不是庸才，王成的金狼团虽然精锐，但只有五十人。在草原上，五十人就像一滴水，慕容芷真要找，不可能找不到。除非……她故意不找。”

柳明漪一怔：“您的意思是，慕容芷在设局？”

“肯定在设局。”陆弘放下碗，“问题是什么局。她用祭天做诱饵，太明显，王成应该能看出来。那她下一步会怎么走？换位思考，如果我是慕容芷，我会怎么做？”

他盯着地图，喃喃自语：“我会……准备第二重、第三重陷阱。第一重太明显，是给聪明人看的；第二重隐蔽些，让聪明人以为自己看破了第一重，实际上正走进第二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元舟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督护，南境急报。”他递上一封密信，“南陈军队于昨日突然越过边境，袭击了我军三个哨所。虽然规模不大，但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攻击。”

陆弘接过信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详细报告了南陈军的动向：三个营约一千五百人，凌晨突袭，烧毁哨所，掳走守军十二人，然后迅速撤回境内。行动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慕容芷的动作。”陆弘断定，“她在南边点火，逼我们分兵。”

“我们要派兵增援南境吗？”沈元舟问。

“不。”陆弘摇头，“这是试探。南陈如果真的想大举进攻，不会只派一千五百人。陈景是在观望——看我们北境吃紧，会不会从南境抽兵。如果我们增兵，正中他下怀，他会觉得我们心虚；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反而会犹豫。”

他走到地图前：“传令南境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得越境报复。所有边境冲突，逐级上报，由督护府统一处置。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陈景写封信，语气要强硬些，质问他为何无故犯境，要求他立刻放还被掳士兵，严惩肇事军官。”

柳明漪记下：“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就是要激化。”陆弘说，“陈景这人优柔寡断，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反而软。我强硬质问，他为了面子可能会辩解，但不敢继续挑衅。这样才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北境这边……”

陆弘正要说话，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这次是北境的加急军报。

“督护！狼牙堡急报！黑石矿场方向，昨夜发生大火，火光冲天，百里可见！沈将军派出的斥候确认，是矿场冶炼区被焚毁！另外，在矿场以东的乌鸦岭，发现激烈战斗痕迹，有大量箭矢和血迹，但未见尸体！”

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黑石矿场被袭，肯定是王成干的。但乌鸦岭的战斗……说明金狼团暴露了，而且经历了恶战。

“有王成的消息吗？”陆弘急问。

传令兵摇头：“没有。沈将军已经派了三队斥候深入搜寻，但草原太大，还没找到。”

陆弘沉默。他走到窗边，看着北方天空。虽然相隔数百里，但他仿佛能看到草原上的火光和血战。

王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同一时间，白水城汗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