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72天。

天没亮，石磊就蹲在高地上看北边。望远镜贴着眼眶，丛林密密麻麻铺出去，山脊一道接一道，看不到头。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这样走下去，走不出丛林，人先饿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念缩在军大衣底下，只露出一撮头发。黄黄卷在她脚边，尾巴盖着鼻子。其他人横七竖八躺着。

退不回去。只有往前。

“下山。”

石磊把军大衣卷起来塞进背包。念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如烟蹲下去用手指给她梳了梳，念念仰着头让她梳，眼睛还没全睁开。

下山的路比昨天硬，泥干透了，裂成龟壳纹，踩上去咔咔响。

石磊走在最前头，用镰刀砍掉挡路的枯枝。没走多远，队伍就拉长了。

一爷拄着竹拐走了小半个时辰，腿开始抖。他停下来，两手撑着竹拐，胸口一起一伏。

秀芳在刘根旁边，一手护着小腹，走几步就喘。

徐龙象在后面陪着一爷，刘根扶着秀芳，两人走一截，歇一截。

老孙架着杨振兴，杨振兴左脚裹着几层破布，踩在地上高一脚低一脚，嘴角绷着。

石磊走在前面，没有催。他回头看了一眼散在坡上的队伍，又转回去，继续走。

太阳从山脊后面翻上来，直直砸在头顶。

没有云，没有风。

念念的嘴唇干得起皮，她舔了一下，舌头也是干的。

“爸爸，下山还有多远？”

念念抬头看石磊，眼睛被太阳晒得眯成一条缝。

“快了。”

石磊自己也不知道。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前面的树突然稀了。

山脚下一道河湾从林子里弯出来，水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水是浑的，但它是活水。

“水！”

赵强第一个喊出来。所有人加快了步子。

念念从石磊背上滑下来，自己跑过去。

黄黄比她跑得快，四条腿蹬得飞快，冲到河边直接把嘴插进水里。

石磊蹲下去，两手捧起河水。水凉，泥沙沉在掌心里，他把嘴凑上去喝了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