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业八年，西历1669年。

康熙八年。

北京紫禁城里，十五岁的康熙帝正在太和殿上听鳌拜奏报南方局势。

“南洋伪帝已有战船数百、兵卒数万，但尚无力渡海北来。”鳌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满洲武将特有的傲慢，“奴才以为，他不过是偏安南洋的草寇，成不了大事。”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沉稳，这种沉稳与他十五岁的年龄极不相称。他即位已有八年，在鳌拜的阴影下已经学会了隐忍和观察。

太和殿很大，大到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显得格外渺小。殿柱上的金龙在烛光中闪烁，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但康熙不看这些，他看的是鳌拜。

“鳌拜，”他开口，声音沉稳，“你说过，此人从落魄皇子做到了皇帝？”

“是，奴才说过。”

“一个从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康熙顿了一下，“他若有朝一日渡海而来，谁可挡之？”

鳌拜一愣，他没有料到这个小皇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膛。

“奴才在，万无一失！”

康熙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退了朝。

但他心里清楚，鳌拜的回答是错的。一个从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不是靠蛮力能挡住的。这种人靠的是脑子、是耐心、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执念。鳌拜的刀再快，砍不了执念。

但康熙不说，鳌拜当权，说了也没人听。

回到养心殿，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前。案上摊开的是那份《讨清檄文》的抄本，他已经读过不下十遍，几乎能倒背如流。

“崇祯帝定王朱慈炯”，这七个字，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寒意。

檄文本身写得中规中矩，远不如他读过的那些明朝文人写的檄文华丽。让他感到寒意的是落款。

前朝正统的号召力，远比任何军队都可怕。

康熙合上檄文，闭上了眼。

他还太年轻，十五岁。鳌拜尚在当权，朝政皆出其手，他仍需步步小心。但他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此人，不可轻视。

千里之外，阿瑜陀耶城。

朱慈炯也在关注北京。

“康熙今年才十五岁，”他对陈婉儿说，“但他的心思，比三十岁的人还深。”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他的奏折，”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说漏了嘴。他不可能看过康熙的奏折，至少在这个时代不可能。那些奏折在紫禁城里，他怎么可能看到？

“猜的。”他改口。

陈婉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朱慈炯转了话题：“安南，该动了。”

安南，今天的越南。从安南沿海路北上，可以直取广东，这是北伐的最佳跳板。而且安南的黎朝此时正处于内乱之中，北方是郑氏控制、南方是阮氏控制，两方争斗不休，国力衰弱。

天赐良机。

朱慈炯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安南，安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金兰湾，那个天然深水良港，谁占了它，谁就扼住了南海的咽喉。

安南的地缘价值，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这条海岸线，就是南海的命脉。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这条海岸线。

朱慈炯不会忘记，安南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征服的地方。蒙古人三次征伐安南，三次铩羽而归。明朝永乐年间也曾征伐，同样无功而返。